團結報全媒體記者 吳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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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我的計劃中,要寫一篇文章來講講《二十四時舞》的舞姿,我還把這個題目放在《點贊》系列文章的壓軸部分,以強調我的重視。
然而我最終決定不寫這個題目,因為,我感覺要想寫好,現有的知識儲備不夠。
我對《二十四時舞》舞蹈舞姿的認知,大差不差停留在門外漢看熱鬧的層次——我只是覺得很多舞段很好看,但卻不懂得為何會好看,也不知道我以為的好看,是來自新鮮感還是差異性,或者來自蒙對了還是理解錯了。
是的,任何專業都有門檻,特別是藝術類的專業,門檻甚高,不懂就是不懂,裝也裝不踏實。
在這里需要說明的是,我之前對《二十四時舞》的系列評價,主要是從傳播角度或者文化角度出發的,而非常見的專業性評價。
可是我為何會被《二十四時舞》的舞姿打動了呢?難道不懂也可以被打動么?
應該,或者,可能,總有一個原因在規定了什么。
也許,是劇目總體營造的某種意向,感染了我,讓我好感強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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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get到我的意向,是舞劇營造的神性氣息。
這讓我想起了沈從文。在沈從文的筆下,湘西世界是一個人性散發神性光輝的世界。比如說《邊城》,一整部小說里面,竟然沒有壞人,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劇情沖突,竟都是命運無常、因緣際會的結果——這像極了希臘神話中的黃金時代或者白銀時代,凡人身上,神性的光彩熠熠。
《二十四時舞》中,也沒有壞人。每一個角色,都是善良而真誠的,只有欣喜、順應、感恩,沒有陰謀、壓迫、反抗,卻偏偏還能演繹出生死契闊,且演繹得痛徹心扉。
這恰恰契合了我對湘西苗族民族性的認知,這也恰恰是湘西苗族在社會心理上仍一定程度地堅守于遠古先賢時代的重要表征之一。
這至少說明,無論是沈從文還是《二十四時舞》的編創團隊,都敏感地捕捉到湘西世界的神性氣息——我一直隱隱感知卻從未兌為語言的靈魂故土氣息。
正如導演李世博所說,“我們想要展示的,不僅僅是苗族的,也是人類共通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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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get到我的意向,是舞劇中強調的生命意義。
誠然,《二十四時舞》表層表達的,是對“時間”的思考,包括了時間的形態、時間的屬性、時間的偉力,乃至時間的溫度和色彩。但正是這種對時間本質的猜測和對時間規律的因循,勾勒出另一個偉大意向的輪廓——生命的底層意義。
事實上,沉淪于現代生活方式中的蕓蕓眾生,已經太久沒有觀照生命本來的樣子了,你我皆然。一個很無奈也很無解的例子是:古代書生從湘西去京城趕考,需要用腳走半年,沿路覽勝會友,運氣好(差)的說不定還能碰到個聶小倩杜十娘啥的,這旅途花費的幾個月時間,也談不上浪費生命;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們去一趟京城,最快3個小時以內就到達了,按說比古代節約出好幾個月的時間,理應由我們自己隨意支配,但真相是,我們節約出來的幾乎全部時間,被用于繼續“搬磚”——這輩子,因為科技發達,我們比古人更累了。
這就引出了一段靈魂拷問:如果古代是對的,我們發展科技干什么;如果現代是對的,我們發展科技干什么?
《二十四時舞》中,生命就在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中平靜流逝,更替傳承波瀾不驚,惟見煙火裊裊,但有溫情脈脈。
而我,無比貪慕這種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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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get到我的意向,是舞劇中對于人欲的尊重。
雖然我不懂舞蹈,但我即便淺薄也想說,《二十四時舞》中的舞蹈,真是性感極了。
例如苗鼓舞段,女人輕盈翻飛,而男人則厚重如山,任由女人在他們身上和身邊飛來飛去,陰陽相濟姿態協合,怎一個穩字了得。
例如春播舞段,少女舞者肢體婀娜,左臂斜夾小箕,右手播撒谷種,揮手紛揚間,春山著綠,春水蕩漾,盈盈著勞動中的美少女的身段信仰和顏值正義。
例如接龍舞段,赤膊少年陽剛野性,二頭肌猙獰鼓脹,腱子肉汗漬晶晶,充滿了力的張揚和氣的囂盛,谷物如雨,而福亦如雨。
例如月女舞段,仙氣氤氳中,盛裝銀飾發出的叮叮鈴鈴,是月光少女奇怪步伐的神秘節奏;這步伐之奇,抬腳挺胸,落腳回臀,恐怕邯鄲趙人看到了,都要自愧不如。
性感是最純粹最極致的人欲,是超越了雅俗大別、正邪鴻溝的根性人欲。于是,在《二十四時舞》中,因豐收歡喜而身亡,因無人鐘情而憂傷,皆發于情,也燥于情,最后止于情,保留了作為一任基因載體的獨特信息。
只有對人欲尊重,才有對人性的尊重,進而才有對生命的尊重。
從來沒有什么高級的快樂,因為快樂是高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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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時舞》中,肯定不止以上的意向get到攜帶苗族“祖傳式敏感”的我,還有劇目中傳遞的時尚性意向、寫意式意向、通俗化意向,都點在了我的痛癢點上。
所以,我必須為《二十四時舞》的意向,點贊!